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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办学校对外担保路径探析(下)
2020-12-31作者:彭思远来源:天地人

随着我国对民办教育重视和投入程度的不断增强,民办教育呈现出了蓬勃发展的态势,并日渐成为我国社会主义教育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快速发展背后的资金短缺问题日益凸显,由于民办学校特殊的主体性质和公益目的而受到的法律规制较多,其可适用的融资担保措施较普通市场参与主体较少且争议更大。随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的生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担保部分的解释》(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民法典担保部分司法解释》(征求意见稿)”)等规定陆续出台,民办学校对外担保规则将进一步细化,本文试从法律角度分析民办学校所能提供的担保措施和操作风险,以期能为以后的项目运作规避风险、提供思路。

在上篇中,笔者对改革开放后民办学校对外担保的规则按阶段进行了梳理,本文笔者将对《民法典》施行后民办学校对外担保所涉及的主要类型及金融机构应采取的风控措施进行探讨。

民办学校提供担保的类型>>>

根据2020年12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召开的“贯彻实施民法典全面完成司法解释清理和首批司法解释新闻发布会”,贺荣副院长宣布《民法典担保部分司法解释》已经制定完毕,将于2021年1月1日与《民法典》同步施行,因截止本文发出之时,最高人民法院尚未对外发布该解释全文,笔者结合《民法典担保部分司法解释》(征求意见稿)的内容,对《民法典》生效后民办学校对外担保的规则归纳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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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民法典》对保证担保的规定较为明确,且明确规定非营利性民办学校不得对外提供保证担保,因此,对于营利性民办学校提供的保证担保而言,债权人仅需根据《民法典》的相关规定,逐条审核保证事宜即可,笔者在此不再赘言。笔者将重点讨论民办学校以自身资产以及权利向金融机构提供担保的相关事宜进行分析:

(一)资产抵押

抵押贵为担保之王,在日常经济生活中运用最为广泛,根据《民法典》第三百五十九条的规定,根据物理性质是否能够移动或者移动是否将严重损害其经济价值,可抵押财产分为不动产抵押与动产抵押。

具体到民办学校财产抵押,主要以抵押财产是否属于教育设施这一划分标准,作为抵押行为是否有效的主要判断依据。尤其是对于非营利性民办学校来说,对于抵押财产是否属于教育设施,将完全左右抵押类型以及抵押行为的法律效力。

目前来看,现行法律法规暂未对“教育设施”的范围作出明确定义,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编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释义及实用指南》中对教育设施重大安全事故罪的解释,教育教学设施,是指用于教育教学的各种设施、设备,如实验室、实验设备、体育器械等。

具体到司法实践中,人民法院常常会结合教育设施的用途、目的以及是否为学生受教育所必须等多种因素综合考量,对抵押财产是否属于教育设施作出认定,例如:

1.最高人民法院(2015)执申字第5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基于社会公共利益考量,教育用地与教育设施确实具有不同于普通财产的特殊性。该种特殊性表现在教育设施具有特定用途。学校要完成教育教学目标,达到教书育人的社会公益目的,离不开各种教育教学设施。”

2.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8)川民申2753号《民事判决书》中论证“教育设施是指开展教育工作所必需的物质资料,包括教育工作所必需的空间、环境以及有关的教育教学设备。本案中,民进中专校用于抵押的学生公寓,是为学校开展教育工作所必需的场所和设施,属于非经营性设施,具有公益性。”

3.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抚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学校体育馆属于教学设施,不得抵押;学校宾馆不属于教学设施,可以抵押。”

由此可见,“教育设施”属于集合名词的范畴,从广义角度看,教育设施主要包括如下内容:

1.教学楼、宿舍、图书馆、食堂等校址范围内所修建房屋建筑;

2.课桌椅、黑板、广播、打印机等教学设备;

3.篮球架、乒乓球台在内的运动设施;

4.其他用于教学目的在内的设施设备。

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李国光先生也曾说:“本条禁止抵押的,只是教育设施和医疗卫生设施,比如教学楼、实验室、门诊大楼、住院部、救护车。如果是归学校、幼儿园、医院所有的非教育设施或者非医疗设施,例如:幼儿园的小卖部,学校办的商店,… … 学校领导的小车是可以抵押的。”

需要注意的是,关于教育设施范围这一问题,非营利性民办学校所占用的土地是否属于教育设施,能否单独对外抵押,实践中争议较大。笔者认为,非营利性民办学校所占用土地,性质上属于教育设施,不得对外抵押,理由如下:

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在(2016)最高法民再335号《民事判决书》中有该问题有详尽论述“案涉土地作为东莞市××学校校园的一个部分,上盖建筑物应当认定为教育设施···虽然案涉土地的登记用途为商业,但案涉地块上建有教育公益设施已是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房地一体原则,涉案土地上为教育设施,故土地亦不能作为抵押物。”

第二,根据《民办教育促进法》以及《湖南省人民政府关于鼓励社会力量兴办教育促进民办教育健康发展的实施意见》(湘政发([2019]2号)的相关规定,非营利性民办学校享受公办学校同等政策,一般按划拨等方式供应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明确规定,除非满足法定情形,否则划拨用地不得转让、出租、抵押。

即使能够以学校占用的划拨土地对外抵押,受制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规定的受让一方需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并履行法定审批手续的规定,也将极大影响抵押物的处置周期,对债权人而言,难以实现经济利益。

审查建议

1.确认担保人的办学类型,核查是否具备合法抵押资格;

2.审核抵押财产性质,是否属于教育设施,是否应用于实现教学目的。

3.根据(2015)执申字第55号案例(《最高人民法院公报》 2016年第10期,总第240期),在不影响教育设施公益性用途以及正常使用的前提下,即使抵押无效,债权人有权申请法院对抵押财产采取查封保全措施,并后续强制执行。建议妥善保存抵押财产相应证明文件,后续出现争议时及时对抵押财产采取保全措施,确保执行款项分配顺位。

4.根据《国务院关于实施动产和权利担保统一登记的决定》(国发[2020]18号)融资租赁、所有权保留等具有担保功能的担保形式均纳入动产和权利担保统一登记范围。建议在放款前,重点核查抵押财产上是否存在具有优先于一般抵押权受偿的权利登记类型。

(二)权利质押

1.举办人出资权益质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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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前文所述,《民办教育促进法》将民办学校从类型上分为非营利性民办学校与营利性民办学校两类。

如属于非营利性民办学校,因登记类型为民办非企业单位/社会服务机构/事业单位,举办人的出资份额无法确认,更加无法对外质押。以《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6年第9期“李稳博诉上海虹口区艺术合子美术进修学校合同纠纷案”为例,该案判决书认定:“当事人以其系该民办学校实际出资人为由诉请确认其出资份额的,因该类民办学校系公益性组织,对该类学校的出资本质上属于向社会的捐赠,民办学校对已投入的资产享有法人独立财产权,且投入的资产终极归属于社会而非归属于出资人,故出资人对学校财产不具有财产权益,其要求确认财产权的诉请没有法律上的财产权依据。”

如属于营利性民办学校,因该类学校组织形式属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举办人对其出资享有股东权利,依法能够对外质押。

2.学校收费权质押

根据《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三十八条,民办学校有权就其提供的教学服务收取一定费用,该费用系基于提供教学服务而产生的将来金钱债权,目前来看,学校收费权主要有三类,一是学生公寓收费权,一是学费收费权。前者系来源于《中国人民银行、教育部关于进一步解决学生公寓等高等学校后勤服务设施建设资金问题的若干意见》(银发[2002]220号):“各省、自治区、直辖市教育行政部门要从严审批用于银行贷款质押的学生公寓收费权,并对学生公寓收费权质押进行统一登记。”的规定。

后者因不具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以及早年间我国不存在统一的登记系统,因此在司法实务中,是否有效存在较大争议。以(2015)资民初字第100号、(2014)娄中民三初字第101号等案件为例,人民法院常以“民办学校学费收费权具有公益性,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可以质押的权利”为由,判定质押无效。但以(2018)最高法民终36号案件为例,最高人民法院对于主债权和双方以学费收费权设立的质权予以认可。

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一书中认为:“某些基础财产,如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医疗卫生设施和其他社会公益设施,以及前述的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具有限制流通性的特点,其本身又能产生稳定的收益,为实现物尽其用的目的,可以例外允许其以收益权的形式间接实现其财产价值。此时所谓的收益权,属于将来债权性质的应收账款。鉴于其基础资产具有流通限制性,一般不存在基础资产与应收账款异其主体的情形,可以例外允许其作为应收账款转让或者设立担保。”

随着《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实施以及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公示系统的逐步完善,上述各类民办学校收费权(甚至包括食堂收费权)依其性质均应纳入依法可出质的“应收账款”的范畴。

审查建议

1.审查担保人是否享有办学许可,进而确认其是否享有合法收费权;

2.核查担保人收费金额,是否符合《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政府制定的标准,原则上拟出质的民办学校收费权应以政府批准或者公示的收费为限。

3.把握放款节奏,及时办理应收账款质押权登记手续。

4.加强对民办学费收费账户的监管,确保相关费用及时归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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