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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行中被不当罚款,被罚款人如何通过复议救济
2020-12-30作者:陈恩德、肖岳阳来源:天地人

执行过程中,对于恶意逃避执行或拒不协助执行的主体(下称“被罚款人”),法院可以下达罚款决定。但部分罚款决定在程序或实体上存在瑕疵(下称“不当罚款”),被罚款人在收到法院不当罚款决定书后可以提出复议。作者通过研读法院判例撰此文,探讨如何变更或撤销罚款决定,供读者参考。

一、执行阶段常见的罚款情形

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法院对个人的罚款金额最多为10万元。对单位的罚款金额最低为5万元,最多可达100万元,由此可以看出,法院的罚款是一种严厉的执行措施。实务中,法院在执行阶段最常见的罚款情形有三种:

第一种,是拒不履行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可以罚款。

第二种,是有义务协助调查、执行的单位有拒绝协助执行行为的,人民法院除责令其履行协助义务外,可以并处罚款。

第三种,是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报告当前以及收到执行通知之日前一年财产情况的义务。被执行人拒绝报告或者虚假报告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进行罚款。

基于以上三种情形被罚款,被罚款人认为罚款不当的,应如何救济呢?

二、被罚款后的救济途径

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被罚款人不服罚款决定申请复议的,应当自收到决定书之日起三日内向上级法院提出。因此,对于被不当罚款的救济方式是直接提出复议,并没有异议或另行诉讼的权利。

上级法院根据案件复议情况,可能作出的决定有三种,1)驳回复议申请,2)变更罚款决定,3)撤销罚款决定

由于大部分罚款决定确有必要性和正当性,因此在被罚款人提出的复议申请中,驳回复议申请的占绝大部分。被罚款人以自身工作人员不熟悉相关情况[1]、罚款后难以维持运营[2]或达成并履行补充协议[3]等理由提起复议,一般会被法院驳回。

什么情况下可以变更或撤销罚款决定呢?通过大数据检索,我们摘选了部分典型案例进行分析。

三、如何变更或撤销罚款决定

(一)变更罚款决定金额的情形

1. 结合案件履行情况和其他因素可以变更

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九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个人或者单位采取罚款措施时,应当根据其实施妨害民事诉讼行为的性质、情节、后果,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以及诉讼标的额等因素,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限额内确定相应的罚款金额。”

因此在确定罚款数额时,应当结合相关的影响因素综合考量,如在安阳中院审理的(2018)豫05执复37号案件中[4],法院认为,考虑到拒不申报财产的情节较轻且该案执行标的已执行到位的实际情况,可以予以从轻处罚。在中山中院审理的(2018)粤20执复65号案件中[5],法院认为,经审查,对其未履行财产报告义务进行罚款并无不当,但考虑到案件实际履行情况,将50万元罚款变更为5万元。

2.顶格罚款处罚过重

在湖南高院审理的案号为(2017)湘执复53号的案件中[6],法院认为,未按执行通知书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也未向执行法院及时报告当前以及收到执行通知之日前一年的财产情况,予以处罚并无不当,但是顶格处罚过重,决定将100万元罚款变更为30万元。

因此,针对单位罚款一百万元属于顶格处罚,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若不是达到极度恶劣的情形,在一般情况下,对于处以顶格罚款的复议有一定可能变更罚款决定,将罚款金额变更。

3.罚款金额超出案件的执行标的额

在长沙中院审理的(2019)湘01司惩复73号案件中[7],一审法院判令被执行人赔偿经济损失7万元,却对被执行人作出了罚款10万元的罚款决定,在复议中,长沙中院认为,罚款金额超过了该案的执行标的额,于是变更金额为5万元。

因此可看出,如果罚款的数额超过了执行标的额,可以以罚款过重为由提起复议,以此来达到变更罚款决定的效果。

(二)撤销罚款决定的情形

1. 被罚款人履行先前义务的条件不成就

在我们团队最近承办的(2020)赣08司惩复4号案例中[8],吉安中院认为,在新干县法院虽有扣押措施却未对涉案车辆查封的情况下,复议申请人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无法协助进行车辆过户,因此未协助法院过户并不违法,故撤销了原罚款决定。

201210-吉安中院复议决定书【长沙交警支队】-1_副本.jpg

△复议决定书部分截图

同样,在衡阳中院审理的案号为(2015)衡中法执复字第39号的案件中[9],法院认为,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后,执行法院在下发给被执行人的执行通知书中未明确有关货物返还的具体方式和要求,致使被执行人一直未履行判决义务。因此认定被执行人拒不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而对其罚款5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在执行通知书中未明确履行方式导致被执行人一直未履行判决义务,并不能以此归责与被执行人拒不履行,故撤销了原罚款决定。

2. 对同一行为已采取过罚款或拘留措施

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对同一妨害民事诉讼行为的罚款、拘留不得连续适用。发生新的妨害民事诉讼行为的,人民法院可以重新予以罚款、拘留。”因此,罚款、拘留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但是已经针对相关违法行为采取拘留措施的,不能再以同一理由连续罚款或再次拘留。该法条规定核心是不得对同一妨害民事诉讼行为进行“连续”处罚。

在长沙中院审理的案号为(2016)湘01执复83号案中[10],法院认为,对被执行人拒不申报财产、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行为已经作出了(2015)开执字第01306号拘留决定书,并已实际执行。再对其予以罚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于是决定撤销罚款决定。

3. 罚款程序违法

程序违法是指没有遵循相应的法律程序即进行罚款,最典型的比如对于未履行报告财产义务的罚款,法院未先行送达报告财产令,针对协助执行人未配合的罚款,法院未下发协助执行通知书。

例如在吉林中院审理的(2018)吉02执复175号[11]案中,法院认为,执行法院在未送达报告财产令的情况下,以被执行人未申报财产为由下达罚款决定,属于程序违法,应予撤销。

四、律师建议

基于上述各地区法院撤销或变更罚款决定的情形,我们建议被罚款人在收到罚款决定后做如下处理:

(一)在执行过程中被罚款的,应当及时履行罚款并尽快兑现执行义务,配合人民法院工作。但如涉及上述各类不当罚款,可以在收到决定书之日起三日内向上级法院提出复议。

(二)如案件存在程序问题,连续罚款问题或在不符合条件的情况下罚款的,应充分收集相关证据请求撤销原罚款决定。

(三)如罚款无原则性问题,只是认为罚款过重,可以根据罚款金额、妨害行为的性质、情节、后果,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以及诉讼标的额等多个角度提起复议,并搜集证据说服上级法院变更金额。


参考文献

[1] 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8执复13号,张家界市武陵源区开发改革和科技技术局与黄龙洞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行政非诉审查纠纷执行决定书

[2] 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司惩复3、4、5号,贵州省诺亚精工制造有限公司、杨华其他决定书

[3]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粤执复947号,陈鸿成、丁立红、陈东伟等借款合同纠纷执行审查类执行决定书

[4] 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5执复37号,赤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合同纠纷执行审查类执行决定书

[5] 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20执复65号,珠海澳砼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执行审查类执行决定书

[6]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执复53号,湖南创元发电有限公司申请承认与执行法院判决、仲裁裁决案件执行决定书

[7] 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司惩复73号,湖南常安高速公路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其他决定书

[8] 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08司惩复4号,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议决定书

[9] 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2015)衡中法执复字第39号,衡阳华菱钢管股份有限公司与东营市东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不当得利买卖合同纠纷执行裁定书

[10] 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执复83号,申请复议人李卫平不服罚款决定一案复议决定书

[11] 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2执复175号,吉林市澜海酒业有限公司复议决定书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五条

对个人的罚款金额,为人民币十万元以下。对单位的罚款金额,为人民币五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八十四条

对同一妨害民事诉讼行为的罚款、拘留不得连续适用。发生新的妨害民事诉讼行为的,人民法院可以重新予以罚款、拘留。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八十五条

被罚款、拘留的人不服罚款、拘留决定申请复议的,应当自收到决定书之日起三日内提出。上级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复议申请后五日内作出决定,并将复议结果通知下级人民法院和当事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九十三条

人民法院对个人或者单位采取罚款措施时,应当根据其实施妨害民事诉讼行为的性质、情节、后果,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以及诉讼标的额等因素,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限额内确定相应的罚款金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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