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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收账款质押融资实务操作要点
2019-12-31作者:彭思远来源:天地人

在国家整体经济下行,金融机构信贷政策收紧的大背景下,中小企业普遍面临“融资难,融资贵”的难题。加之部分企业缺乏土地、房产等价值高、易变现的抵押物,使得企业融资更困难。为丰富担保手段,拓宽担保方法,2007年《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六项首次将“应收账款质押”作为一种新的担保方式带入市场的视野。中国人民银行随即于2007年10月1日颁布《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以下简称“《登记办法》”,该办法出台后历经两次修订,最近一次修订时间为2019年9月18日,自2020年1月1日起施行),配套建立“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公示系统”作为应收账款质押的设立、查询、异议的公示平台。

应收账款质押作为一种费用低、办理程序相对简单、质押标的便于寻找的融资担保方式,得以广泛推广和运用。[1]与此同时,应收账款质押也存在识别和控制难度大等实践难题。本文试从应收账款的概念识别、流程质量把控等几个角度分析应收账款质押实操的风险防控措施,以期能为以后的项目运作规避风险、提供思路。

一、应收账款概念识别

1.应收账款的定义

进入21世纪以来,为进一步推进现代化建设,九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时任总理朱镕基代表国务院向大会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个五年计划纲要(草案)》并做报告,首次提出建设“青藏铁路、西电东送、西气东输、南水北调”四项工程,并要求把基础设施建设提高到一个新水平。

为解决建设过程中产生的融资问题,我国相继出台了系列政策依据。例如2000年12月13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七条规定:“以公路桥梁、公路隧道或者公路渡口等不动产收益权出质的,按照担保法第七十五条第(四)项的规定处理。”

2001年9月29日,国务院办公厅转发的《国务院西部开发办〈关于西部大开发若干政策措施的实施意见〉》提出“扩大以基础设施项目收益权或收费权为质押发放贷款的范围。继续办好农村电网收益权质押贷款业务,开展公路收费权质押贷款业务,创造条件逐步将收费权质押贷款范围扩大到城市供水、供热、公交、电信等城市基础设施项目。对具有一定还贷能力的水利开发项目和城市环保项目(如城市污水处理和垃圾处理等),探索逐步开办以项目收益权或收费权为质押发放贷款的业务。”

可见,早在《物权法》施行前,我国实践中已经存在类似于应收账款的债权进行质押的先例。《登记办法》第二条对应收账款的概念定义如下:“本办法所称应收账款是指权利人因提供一定的货物、服务或设施而获得的要求义务人付款的权利以及依法享有的其他付款请求权,包括现有的和未来的金钱债权,但不包括因票据或其他有价证券而产生的付款请求权,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转让的付款请求权。本办法所称的应收账款包括下列权利:(一)销售、出租产生的债权,包括销售货物,供应水、电、气、暖,知识产权的许可使用,出租动产或不动产等;(二)提供医疗、教育、旅游等服务或劳务产生的债权;(三)能源、交通运输、水利、环境保护、市政工程等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项目收益权;(四)提供贷款或其他信用活动产生的债权;(五)其他以合同为基础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债权。”

2.应收账款质押应具备的条件

根据《物权法》及《登记办法》等规定,可作为质押标的的应收账款必须满足如下条件[2]:

(1)非证券化的合同债权。《物权法》已经对证券化的债权,如汇票、本票、支票、存款单、基金份额等权利设立质权问题已经作出专门规定,应收账款不应当包含上述权利范围;

(2)必须是具有可让与性的合同债权。对于非因合同法律关系而产生的的债权,如因侵权行为产生的抚恤金、死亡赔偿金求偿权等权利不应包含在内;

(3)必须是已经发生的现有债权和基础法律关系明确的未来应收债权。基础法律关系不明确将导致应收账款难以确定,也无法公示。

需要指出的是,最近大火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十七条规定,债权人与担保人订立担保合同,约定以法律、行政法规未禁止抵押或者质押的财产设定以登记作为公示方法的担保,因无法定的登记机构而未能进行登记的,不具有物权效力。因此,对于实践中交易双方约定以各类收益权、经营权等财产权利作为担保标的,因不一定存在相对应的登记机构,届时可能面临被法院认定不具有物权效力,担保权人无法优先受偿的风险。

对此,最高人民法院以及地方法院的判例向我们提供了一种解决思路,如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第53号指导性案例“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五一支行诉长乐亚新污水处理有限公司、福州市政工程有限公司金融借款纠纷案”中,审理法院认为:“本案讼争污水处理项目《特许经营权质押担保协议》签订于2005年,尽管当时法律、行政法规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未规定污水处理项目收益权可质押,但污水处理项目特许经营权质押,实质上系污水处理项目收益权的质押···因污水处理项目收益权系基于提供污水处理服务而产生的将来金钱债权,依其性质亦可纳入依法可出质的“应收账款”的范畴。”

海南省人民法院在(2016)琼民初24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本案中明光酒店公司与明光管理公司质押的实质上是其收益权,该权利虽系将来金钱债权,但其行使期间及收益金额均可确定,属于确定的财产权利,依其性质可纳入依法可出质的应收账款的范畴。”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6)湘民终324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因燃气特许经营权是指特许经营权人以管道输送形式向用户供应天然气,提供相关管道燃气设施的维护、运行、抢修、抢险业务服务,并获得相应收益的权利。前者并不属于可转让的财产权利,后者是基于提供相关服务产生的将来金钱债权,其性质可纳入“应收账款”范畴”。

因此,在新类型担保中,如不存在直接对应的登记机构,可以通过对照前述《登记办法》,判断该财产性权利是否满足“具有可转让性”、“属于金钱给付内容的债权”“属于可确定的将来债权”等条件,将其纳入应收账款的范围,并通过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公示系统进行登记,从而实现担保目的。


二、应收账款质押中的质量把控

应收账款质押实操过程中,存在出质人与债务人虚构交易、应收账款在出质前已经清偿,但是出质人未下账,债务人未入账,以及应收账款被多次质押等风险,将直接影响应收账款质押权的实现,因此在实际开展应收账款质押业务过程中,建议做好以下几方面:

1.审查基础交易合同

《登记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质权人开展应收账款质押业务前,必须确认基础债权真实、核查应收账款权利负担情况。前者主要包括核查出质人与应收账款债务人是否存在真实交易行为,调查债权形成初始文件,合同履行过程、确认债权余额以及确认基础交易合同用章、签字行为的真实性[3];后者主要是通过登记公示系统查询该应收账款是否已经转让、存在重复质押或司法保全措施[4]。

2.审查出质人、债务人资信能力及应收账款质量

(1)审查应收账款出质人。主要关注出质人对销售、资金回笼的管理措施;同时还要特别关注应收账款的集中度,一般来说集中度越高,应收账款的质量越差,风险越大。

(2)审查应收账款债务人。主要是对应收账款债务人的资信实力、贷款期限、信用等级等方面的常规考察,将直接影响质权实现难易程度。

(3)审查应收账款本身。重点审查应收账款的账龄(主要考察该应收账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占比、周转率、平均收回期等指标,以确定应收账款是否适宜作为质押担保物。常见不易被接受出质的应收账款有:企业集团内部和关联企业应收账款、提前开票或已开票未发货的应收账款、境外的应收账款等。

最后,在综合上述分析的基础上,合理确定应收账款质押率(即担保贷款额与担保物价值的比率,通常取决于应收账款的质量)。


三、签订应收账款质押担保合同

1.约定开设应收账款回款专用账户以及监控条款。如果只做应收账款质押登记而不控制应收账款的回款,一旦该回款被出质人挪用,质权人的利益将直接落空。目前较常采用的应收账款控制方式为向债务人发出通知,告知其将回款支付至特定账户(具体通知内容详见下文)。该账户一般以质权人名义开立或以双方名义共同开立,作为应收账款收款专户,专户资金在质权人监督下使用,专款专用,除出质人必要的日常开支外,其余款项应当用于偿还贷款;当应收账款收款专户资金低于一定数额或者单笔开支数额较大的,款项支付应当征得质权人同意。

2.约定应收账款处分条款。当出质人违约不能或不按时偿还贷款本息时,质权人有权从应收账款收款账户扣收资金用于实现债权,或质权人有权通过诉请人民法院通过拍卖或者变卖方式处置应收账款,以转让应收账款所得款项优先清偿担保的贷款本息。

3.针对应收账款债权期限届满早于主债权到期的情况。约定“应收账款期限届满时将相应的资金款项直接存入出质人开立的特定保证金账户或者直接转换为定期存款存单,继续为主债权提供质押担保”。在接受清偿后,应当与出质人协议提前清偿主债权或者对该款项进行提存。

4.针对主债权期限届满先于应收账款到期的情况。约定“待主债权期限届满,质权人可以在应收账款未届清偿期之时向应收账款的债务人主张质押权利”。

5.添加必要的附件。如将基础交易合同以及应收账款质押物清单作为质押合同附件。前者是为了增加出质人、债务人的违约造假成本,减少或者杜绝债务人同出质人恶意串通,以虚假的基础交易合同骗取贷款的不诚信行为。后者目的是通过在应收账款质押合同中明确应收账款的有关要素,包括金额、期限、支付方式、债务人的名称和地址、基础合同的履行程度等,将应收账款特定化[5]。


四、通知债务人

虽然《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应收账款质押自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通知债务人并不是应收账款质押生效的要件,但如前所述,通知债务人既验证应收账款真实性,也保障质权人处于善意地位[6],最终规避出质人滥用回款,恶意转移财产等行为,维护质权人合法权益。[7]目前,通知债务人的形式主要包括:将债务人列为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的一方当事人,通过质押合同确认相应信息要素;向债务人发出通知函,并取得债务人寄出的回执;由债务人向质权人签发应收账款确认函。无论采取哪种通知形式,一般都应包括以下内容:

1.应收账款关键要素。包括基础交易合同履行情况、债务人身份信息、付款金额、付款期限,付款条件、是否存在权利瑕疵等(必须与应收账款质押合同以及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公示内容一致)。

2.明确回款的方式。要求债务人将回款付至质权人或付至质权人设置监管措施的账户。


五、办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

在办理抵押登记过程中,应注意选择登记机关。虽然《物权法》和《登记办法》都指明了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应收账款融资服务平台为应收账款抵押登记的办理平台。但由于历史原因,对于部分特殊类型的收费权质押业务,有关部门出台了相关政策,另行规定了登记机关。例如《国务院关于收费公路项目贷款担保问题的批复》(国务院国函[1999]28号)规定:“地市级以上交通主管部门作为公路收费权质押的登记部门。”以及《中国人民银行、教育部关于进一步解决学生公寓等高等学校后勤服务设施建设资金问题的若干意见》(银发[2002]220号)规定:“各省、自治区、直辖市教育行政部门要从严审批用于银行贷款质押的学生公寓收费权,并对学生公寓收费权质押进行统一登记。”对于上述特殊的应收账款质押类型,建议咨询当地主管部门,核实是否需要双重办理质押登记手续,以防质押权效力出现瑕疵。[8]


六、后续跟踪监督

质权人提供贷款后,应当对产生应收账款的基础交易合同的履行情况继续进行跟踪监控。具体来讲,可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

1.风控管理。定期要求出质人提供回收款清单、报表、应收账款账龄等数据,并核实这些数据是否与上一期报告内容的异同,时刻关注贷款恶化的“危险信号”。

2.证据管理和保全。及时全面搜集出质人已经完全履行基础交易合同义务的有关证据,督促出质人及时请求付款,防止诉讼时效届满。

3.实地审计。如果条件允许,应对出质人就基础交易合同相关事宜进行审计,摸清具体情况。审计人员要与出质人的员工密切配合、交流沟通,以有效获取出质人财务状况信息。

以上只是笔者就一般应收账款质押融资业务提出的通用性意见。但真正设计出完美可靠的担保方案并付诸实施,还要根据具体项目具体分析落地方案,不断创新思维、注重操作细节。


[1] 截至2017年3月末,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应收账款融资服务平台累计促成小微企业融资1.6万亿元。详见国务院官方网站:http://www.gov.cn/xinwen/2017-05/18/content_5194726.htm

[2] 程啸:《担保物权研究》,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9年5月第一版,第720页。

[3] 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2892号《民事裁定书》,审理法院认为阜新银行与西海公司签订《最高额质押合同》后,要求西海公司和泛亚公司出具《粮食购进合同》《粮权确认书》《应收账款确认书》《应收账款付款承诺书》,确认了粮食买卖合同、粮权、应收账款的存在,又要求泛亚公司承诺应收账款的数额及支付期限,又与西海公司、泛亚公司签订两份《质押登记协议》,并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在质权设立过程中尽到了谨慎审查和注意义务,因此阜新银行对案涉应收账款自办理质押登记的2014年3月7日开始设立质权。

[4]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赣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主审法院认为本案《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签订时间是2014年6月20日,而在此前的2014年6月18日,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即向江西洪客隆百货投资有限公司、江西宏雅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等单位发出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扣留并提取中弘投资公司应收取的租金,转入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指定账户。对此,中弘投资公司应是明知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依法被查封、扣押、监管的财产不得抵押,本案作为质押物的应收账款即租金在签订质押合同时已被人民法院扣留并提取,依法不能质押,故《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原告主张《应收账款质押合同》有效并对租金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5]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商终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法院认为合同附件中的质押物清单上应收账款的债务人名称、权利证书编号、金额、期限等内容均为空白。兴业银行苏州分行虽然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出质登记,但办理该登记是兴业银行苏州分行单方即可完成,且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对于用于出质的应收账款是否客观真实并不作实质审查,在兴业银行苏州分行不能进一步举证证实其所享有的应收账款的具体权利内容要素的情形下,其主张对兴达利公司、意邦公司出质的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6] 刘轶臻:《应收账款质押确认通知的意义及内容》,2019年2月1日登于“高杉Legal”微信公众号。

[7] 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申字第1019号《民事裁定书》,合议庭认为佳宝集团等六公司作为出质债权的债务人,自收到通知后,应当受质权效力的约束。

[8]甘肃省政务服务网:甘肃省交通运输厅权责清单-公路收费权质押登记,http://www.gszwfw.gov.cn/art/2015/6/12/art_766_998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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