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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块链技术在金融领域应用及其法律问题研究
2019-11-01作者:邹红艳、刘建飞来源:天地人

中共中央政治局10月24日下午就区块链技术发展现状和趋势进行第十八次集体学习。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在主持学习时强调,区块链技术的集成应用在新的技术革新和产业变革中起着重要作用。我们要把区块链作为核心技术自主创新的重要突破口,明确主攻方向,加大投入力度,着力攻克一批关键核心技术,加快推动区块链技术和产业创新发展。一时将区块链等概念带上热搜。其实自2016年10月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中国区块链技术和应用发展白皮书(2016)》及2016年12月区块链首次被作为战略性前沿技术、颠覆性技术写入国务院发布的《国务院关于印发“十三五”国家信息化规划的通知》以来,各地政府纷纷出台有关区块链的政策指导意见及通知文件,支持区块链技术发展。本文笔者就区块链技术、在金融领域的应用及相关法律问题等进行分析。

据笔者不完全统计,目前国内包括国务院、工信部以及其他11省、直辖市、自治区就区块链发布了指导意见,多个省份甚至将区块链列入本省“十三五”战略发展规划。文件详细信息见下图。

目前根据区块链技术特点以及去中心化程度不同,将区块链分为公有链、私有链和联盟链,本文主要研究公有链技术应用及相关法律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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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各级政府发布的区块链文件统计


一、公有链技术简介

公有链(PublicBlockChains)是指完全去中心化的,全世界任何人都可以随时参与到各节点读取数据、发送和确认交易、竞争记账的区块链。公有链通常没有任何人或机构可以控制或者篡改其中数据的读写。公有区块链是最早的区块链,也是目前应用最广泛的区块链,各大bitcoins系列的虚拟数字货币均基于公有区块链。

公有链技术特点

关于区块链技术,有以下特点:去中心化,安全性,透明性,“隐名”性。其中去中心化被认为是区块链技术的核心特征,也是区块链技术的基础性特征。所谓去中心化即区块链使用分布式节点弱化了中央服务器功能,系统中的各节点权利与义务均等,同步存储所有数据。而公有链技术则是完全的去中心化和分布式,这使得任何人都可以参与进来,访问门槛低:任何拥有足够技术能力的人都可以访问,也就是说,只要有一台能够联网的计算机就能够满足访问的条件。另外公有链可以保护用户免受开发者的影响:在公有链中程序开发者无权干涉用户,所以区块链可以保护使用他们开发的程序的用户。并且所有数据默认公开。

二、公有链技术在金融领域的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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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区块链行业图谱


区块链技术能否不断完善与发展的核心,在于基于技术本身构建的各应用场景能否实现。目前区块链与云计算、大数据、加密技术、人工智能等领域不断融合,应用场景也不断拓展。特别是金融领域,其去中心化的核心思想将会给金融体系带来根本性变革。早在2015 年12月30日纳斯达克便首次使用区块链技术完成和记录了私人证券交易。与此同时,区块链技术在金融领域的应用场景落地也不断实现。目前我国区块链创业企业的行业分布较为集中,主要集中在金融服务及企业服务,占比超过80%。金融服务领域主要包括跨境支付、保险理赔、证券交易、票据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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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我国区块链行业分布情况


在交易支付、结算方面,与传统支付体系相比,区块链支付双方基于对整个链条技术的信任,直接进行点到点支付,不涉及中间机构,这大大提高了效率,同时也大幅降低了成本。尤其是跨境支付方面,如果基于区块链技术构建一套通用的分布式银行间金融公有链交易系统,可为用户提供全球范围的跨境、任意币种的实时支付清算服务,跨境支付将会变得便捷和低廉。同样的在票据交易中,借助区块链技术,则可实现点对点交易,有效去除票据交易中心角色。另外能够有效防范票据市场风险,将不会存在赖账现象,从而避免了传统票据出票、背书、变造、伪造等方面的问题。而在征信信息和股权登记方面,区块链技术因其不可篡改性,具有天然优势。而股权登记与证明也是目前尝试应用最多的领域。

三、公有链技术的相关法律问题

区块链技术的发展是当前互联网时代的又一大进步,其作为一种新的技术,因具有上述种种优点,未来对社会、经济、科技、生活等方面都会带来巨大改变,但与此同时,也必然会对已有的制度提出挑战。尤其是在区块链技术发展的初始阶段,没有完善的法律监管体系和监管措施,因为法律监管具有一定的滞后性,加上区块链技术所独有的特点,客观上会给原有法律制度带来巨大的冲击,引发一系列法律问题。

(一)区块链技术法律问题

1.公有链与适用法律冲突

目前区块链主要分为公有链、私有链以及联盟链,而相对于私有链与联盟链,公有链的去中心化和开放程度更高,链上每一个节点符合条件者都可以参与,这就出现了包容与冲突的问题。特别是在区块链跨国交易的过程中,在同一个链条中的不同节点可能会有不同国家的参与者,在一个链条中不可能分别去适用对应国家的法律,由于其在定义上并没有具体的物理地址,因此在法律适用和司法管辖权上就存在漏洞。每一个网络节点都可能会碰到相对独立的司法管辖,但没有单一机构为分布式账本的运作承担法律上的责任,每一种分布式账本都不存在作为监管之“锚”的中央管理机构。那应该怎样去选择适用法律,就会出现适用法律与管辖冲突的问题。如何让所有节点都遵守法律,明确各方权利义务是当前急需解决的问题。例如,在私法领域,如果智能合约被错误编码导致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达未能实现,因此产生的争议和赔偿责任就涉及到管辖权和法律适用选择的问题。在未来金融领域,一定会出现跨国应用的公有链,因此出台相关的法律适用与管辖规则是必要的。

2.去中心化与信息安全(隐私权的侵犯)

去中心化是区块链最核心的特征,每个节点均可参与交易,但这也会在信息安全方面存在一定风险,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去中心化使得整个链条脱离了传统的中心控制体系,各个节点之间可以在零信任的基础上进行数据交换,也免去了过去需第三方进行评估或证明的繁琐程序,提升了交互效率。另一方面,去中心化使得没有任何一个节点有义务承担数据安全责任。在公有链模式下,任何人都有权读取区块链信息,一旦某个节点参与者的私钥泄露,将对上面信息和个人隐私等造成严重影响,并且该节点参与者无法通过事后救济的方式删除网上信息或取回私匙。虽然区块链通过“将公钥保持为匿名”的方式可以隔断交易地址和地址持有人真实身份的关联,达到保护个人信息的效果,但随着区块链应用到越来越多的场景和业务,例如智能合约、实名资产登记等,这些都是虚拟世界和传统物理世界相结合的领域,涉及到实体法律规则的问题,验证节点在不知道具体合同信息或者个人信息的时候是难以执行的,这就可能陷入一个“个人信息保护的困境”。同时实名制是政府监管的重要手段,随着技术和应用的发展,出于管理的需要,从最初的电话实名制到后来的网络实名制,并最终通过立法将其作为一种法定的制度固定下来。我国《网络安全法》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网络运营者为用户办理网络接入、域名注册服务,办理固定电话、移动电话等入网手续,或者为用户提供信息发布、即时通讯等服务,在与用户签订协议或者确认提供服务时,应当要求用户提供真实身份信息。用户不提供真实身份信息的,网络运营者不得为其提供相关服务。”值得注意的是,我国《网络安全法》中的网络和网络运营者是相对广泛的概念,区块链技术及应用的所有者、管理者和服务提供者在一些特定的场景下也属于网络运营者的范畴,需要遵守网络实名制的要求,如何解决其与区块链技术匿名化的冲突是需要技术研发者和立法者思考的重要问题。

另外如果不法分子利用区块链技术将一些法律明确禁止的信息写进区块链中,那么将给企业履行删除义务、公民行使删除权利和政府对违法行为监管带来极大的阻碍,严重破坏正常的网络空间治理秩序。

3.匿名化或助涨跨国犯罪

如前文分析,区块链交易双方基于对整个链条技术的信任,交易前无需明确对方是谁,交易都是匿名化,尤其是跨境交易方面,用户在全球范围内可以实现跨境、任意币种的实时支付清算服务,但与此同时,不法分子可能会利用这种便捷,匿名参与跨境违法金融活动,而公钥和私钥的设置又使交易内容难以查明,这就使得洗钱、贩毒等跨国犯罪行为更加隐蔽。会大大增加了相关部门查处案件的难度。因此区块链这种匿名化的交易在一定程度上或许会助涨跨国犯罪。

4.电子数据证据存储与使用

6月28日,杭州互联网法院对一起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进行公开宣判,首次对采用区块链技术存证的电子数据的法律效力予以确认,并明确了区块链电子存证的审查判断方法。作为专门审理涉网案件的试点法院,杭州互联网法院的认定结果,不仅确定了区块链电子存证技术的司法地位,并且对其他法院在审判过程中在认可区块链存证的电子数据作为证据时也将起到参考作用。对于采用区块链等技术手段进行存证固定的电子数据,在未来使用时应该怎么处理?与传统电子数据证据的使用区别?虽然杭州互联网法院指出对于区块链技术保存的证据应秉承开放、中立的态度进行个案分析认定。既不能因为区块链等技术本身属于当前新型复杂技术手段而排斥或者提高其认定标准,也不能因该技术具有难以篡改、删除的特点而降低认定标准,应根据电子数据的相关法律规定综合判断其证据效力。但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利用区块链技术存取证据的情况可能会越来越多,因此在我国相关程序法中也应尽快出台该类证据的使用要求。

(二)区块链应用法律问题

1.技术监管领域空白监管

目前在我国境内,存续区块链业务相关公司439家(来源:链塔数据库),北上广深杭占绝大比例,并且仍在迅猛发展。但是对区块链技术的相关监管措施几乎没有,只有上海互联网金融协会发布《互联网金融从业机构区块链技术应用自律规则》。在区块链技术发展初期,缺乏相应的监管措施很可能会让整个行业鱼龙混杂,市场泡沫化,扰乱正常的技术发展。因此在应用领域,相关部门应探索适合本阶段的监管措施,以达净化市场环境,为市场带来稳定预期的目的。

2.虚拟财产物权属性不明确

区块链技术起源于比特币,进而产生了系列虚拟财产,然而我国在相关法律里面并没有明确虚拟财产的物权属性。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相关规定,就数据、网络虚拟财产的认定,并没有明确说明。只是表明: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受法律平等保护。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物权、债权、知识产权、股权和其他投资性权利等。民事主体享有法律规定的其他民事权利和利益;其中127条规定:法律对数据、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1]。

从司法实践来看,各地对于虚拟货币的裁判各有不同。比如在武宏恩盗窃罪一案[2] ,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指出,被害人金某付出对价后得到比特币,不仅是一种特定的虚拟商品,也代表着被害人在现实生活中实际享有的财产,应当受法律保护。台州中院的裁判肯定了比特币的财产属性及持有人受法律保护的权利。但南京包丽红案[3] 江宁区人民法院指出,蒂克币类似于比特币,属于虚拟货币,虚拟货币的交易目前不受法律保护,因虚拟货币交易产生的债务属于非法债务,故不受法律保护。而长沙中亚智能数字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与长沙市盛大实业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4],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家现行的对比特币的规定,比特币是一种特定的虚拟商品,不具有与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不能且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涉案的《关于星联盟在中亚网下架后会员及积分清算处理的协议》的效力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另外根据前文分析,区块链技术在未来发展过程中会产生新的数字资产,如数字股权、数字版权证明、数字货币、数字票据等,那么如果物权属性不明确,在数字资产的使用和流通过程中,如用益物权、担保权设定等就会很不方便。因此在未来立法中,应该要考虑这些数字资产的物权属性。

3.区块链ICO 各国监管态度差异化

首先,国内自2017年9月4日国家七部位联合发文《关于防范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明确指出代币发行融资本质是一种未经批准非法公开融资的非法行为之后,境内区块链ICO被全面禁止,并且各地均开展了ICO项目重点整治工作,清理整治工作已取得初步成效。但日本、新加坡等还是看好代币发行的前景,并在本国内推出系列鼓励措施;美国明确了ICO归属于美国证监会(SEC)管理,但监管一直在不断变严;澳大利亚根据ICO项目所属行业实施分类监管,相关部门明确了监管机构将依据 ICO项目所涉及的行业与业务的差异为其适配不同的法律法规。由于代币流通性很好,经常会出现跨国交易的情况,而各国对代币监管态度不同,这也会导致在代币跨国流通过程中出现法律适用问题。

虽然目前区块链技术尚处于开发研究阶段,应用场景落地不多。但未来无疑会得到迅猛发展,对社会、科技、经济、生活等方面会有重要的影响。因此作为一个法律人,我们需要不断学习,掌握更多更全面的信息来加以评判和研究,为区块链技术及其应用场景提供更专业的服务。


[1] 《民法总则》

[2]   [2016]浙10刑终1043号

[3]   [2017]苏0115民初11833号/[2017]苏0115民初15868号

[4]   [2017]湘0105民初6277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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